8月3日,阿里巴巴旗下企业级智能体(agent)产品“千问办公”正式开启公开测试。
阿里将千问办公定位为一站式AI办公平台,强调用户只需用自然语言描述目标,Agent即可自动拆解任务、调用各类工具,并最终交付可直接使用的文件与成果。目前,该产品已初步完成与钉钉IM的深度集成,后续还将进一步打通企业内部数据库及真实业务流程。
千问办公由QoderWork、悟空和MuleRun三款原有产品全面融合升级而来,三者自此不再作为独立产品存在,相关团队也整体并入统一的千问办公体系。原悟空事业部同步升级为千问办公事业部,成为Alibaba Token Hub(ATH)事业群下设的一级事业部。
值得注意的是,悟空在四个半月前仍是阿里企业AI战略的核心载体。
3月17日,阿里正式发布悟空,将其定义为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。为支撑这一战略,钉钉团队重写了底层架构,全面推行CLI化改造,将审批、日程、通讯、文档等核心能力封装为Agent可直接调用的标准接口。
时任钉钉CEO陈航在发布会上表示:“今天,我们把钉钉打碎,用AI重建,炼出‘悟空’。”
仅四个半月后,悟空作为独立品牌退出历史舞台,但它所承载的企业AI方向却获得了更高层级的组织保障。如此紧凑的产品生命周期,折射出AI办公赛道正快速跨越“打造一个Agent”的初级阶段。头部厂商接下来的关键命题,已转变为:如何将大模型能力、桌面执行环境、企业数据资产、权限治理体系与商业化路径整合进同一套产品中。
这种结构性调整,并非阿里独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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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、AI的价值锚点:任务交付即收入
生成式AI进入办公场景的第一阶段,曾由微软主导定义。
2023年,Microsoft 365 Copilot陆续上线Word、Excel、Outlook与Teams。AI可协助起草邮件、提炼会议纪要、生成PPT等内容,但全流程仍需人工主导推进。
微软将其命名为Copilot,精准体现了彼时人机协作的关系本质:人类是驾驶员,AI是副驾。
微软具备天然优势——企业用户早已深度嵌入Microsoft 365生态,员工身份、组织架构、邮件往来、文档沉淀与会议记录均汇聚于Microsoft Graph。微软只需依托既有席位销售体系,将AI能力无缝注入现有工作流。
该路径迅速获得商业验证。截至2026年6月底,Microsoft 365 Copilot付费席位突破3000万;埃森哲采购超74万个席位,拜耳、强生、梅赛德斯-奔驰与罗氏均承诺部署不少于9万个席位。
微软证实了企业愿为办公软件中的AI功能付费,但AI能否脱离辅助角色、独立完成端到端任务,在其产品体系中尚未形成闭环验证。
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编程领域。2025年5月,Claude Code向公众开放;至2026年2月,其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已达25亿美元以上,周活跃用户较年初翻倍。
代码任务具备天然可拆解性,开发工具高度数字化,结果可通过编译、测试与运行进行客观验证。Agent因此能读取项目结构、修改多处源码、执行测试套件,并依据反馈持续迭代优化。
Claude Code首次以真金白银证明:用户愿意为“任务交付”本身付费。AI的价值不再停留于内容生成,而是能获取工具权限、运行环境与实时反馈,持续工作直至产出可用结果。
这一范式迅速向外延展至更广泛的脑力劳动场景。
02、腾讯推出WorkBuddy原型系统
2026年1月12日,Anthropic发布Claude Cowork。
Cowork将Claude Code的Agent能力迁移至日常知识型工作中。用户可指定本地文件夹,让Claude自动读取资料、归类文档、分析数据并输出结构化报告;随后又逐步支持浏览器操作、定时任务调度、长周期线程管理及企业级插件扩展。

Cowork并非首个提出企业级Agent概念的产品。Google Workspace Studio早在2025年12月已上线,OpenAI亦于同年10月推出AgentKit。它带来的真正冲击在于:将已在编程领域验证成功的Agent逻辑,平移至全体知识工作者面前——
程序员可以把编码任务交给Claude Code,其他脑力劳动者同样可以将工作托付给一个智能体。
大洋彼岸,1月17日,即Cowork上线五天后,腾讯数名工程师利用周末时间快速构建出WorkBuddy 0.01版本;3月9日,WorkBuddy正式进入公测阶段。
据WorkBuddy产品经理汪晟杰事后复盘,腾讯云CodeBuddy团队此前已积累成熟的Agent架构、开放平台与SDK能力,因而得以高效复用编程侧技术栈,快速拓展至通用办公场景。

汪晟杰指出,WorkBuddy基于腾讯自研的CodeBuddy Agent框架构建。Cowork提供了关键的产品形态启发:AI Coding所锤炼出的强大执行能力,完全可被重新包装,服务于不具备编程技能的广大用户。
字节跳动TRAE的发展路径亦具相似性。TRAE最初聚焦程序员群体,随着用户自发将其用于原型设计、数据分析、方案梳理与研报生成,编程与通用办公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。6月9日,TRAE SOLO正式更名为TRAE Work,将“代码之外的工作”明确写入产品定位。

AI Coding由此成为AI Work最重要的技术母体之一。
03、OpenClaw与桌面级Agent兴起
Claude Cowork验证了从代码走向通用工作的可行性;而2026年初OpenClaw的走红,则显著降低了桌面级Agent进入大众市场的门槛。
它向行业揭示了一种新可能:Agent可在本地设备运行,直接访问文件系统与应用程序,亦可通过即时通信工具接收远程指令。AI模型由此摆脱单一聊天界面的限制,进化为可长期驻留、持续操作电脑的智能执行体。
阿里内部曾并行探索三条技术路径:
QoderWork主攻桌面执行能力,支持操控本地文件、浏览器与第三方软件;
MuleRun聚焦Agent的生命周期管理、技能调度与任务交付机制;
3月17日发布的悟空则依托钉钉生态,重点解决企业组织架构、权限控制与安全合规问题。
这些产品并非简单重复,而是分别切入AI Work所需的某一关键维度:代码Agent提供底层执行框架,桌面Agent获取终端资源权限,协同平台承载组织关系与治理能力,云平台负责算力调度、服务治理与商业化变现。
2026年3月,国内头部厂商密集发布Agent产品,可视作Cowork与OpenClaw共同驱动的一轮规模化产品实验。市场共识已然形成——AI确实能做事;但用户究竟需要哪个入口,尚无定论。
有人从编程工具向外延伸,有人从企业IM向内重构,也有人尝试在操作系统桌面层重建全新工作台。
很快,一个根本性矛盾浮现:任何单一路径,都无法独自覆盖企业级工作所需的完整闭环。
04、个人智能体遭遇组织壁垒
2026年上半年,AI办公率先在个人端爆发流量。
易观分析一份第三方数据显示,2026年6月,国内17款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合计访问量逾6000万次。腾讯在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中披露,按日活跃账户数衡量,WorkBuddy已成为中国使用最广泛的效率类AI智能体服务。
与此同时,海外竞争亦加速从个人工具迈向企业级部署。
微软将Copilot从实时响应助手升级为支持长期任务执行的“异步同事”;Anthropic为Cowork新增企业插件、细粒度权限管控与集中管理后台;OpenAI于2月发布Frontier平台,为企业级Agent提供身份认证、权限沙箱与运行边界控制;Google则将Gemini在Chat中的交互入口称为“工作的统一命令行”。
各大厂商逐渐直面同一瓶颈:模型虽具备执行能力,但企业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向其开放全部文件、权限与核心业务系统。
Agent若要真正融入组织,必须同步解决五大核心挑战:精准理解任务意图、可靠调用工具链、准确获取企业上下文、严格遵循权限规则、确保结果全程可追溯可审计。
进入六月后,国内产品开始针对性升级。
6月5日,腾讯发布WorkBuddy企业版与Agent Suite,将腾讯文档、腾讯网盘、腾讯乐享等核心办公组件接入统一工作台,并新增数字员工管理、跨团队协作看板与企业管理后台。
腾讯云副总裁刘毅指出:“个体效率提升不会自动转化为组织效能。多个‘超级个体’叠加,并不等于一支‘超级团队’。企业还需构建共享知识库、统一管理Agent行为、系统化治理AI资产。”
四天后,TRAE SOLO正式更名TRAE Work,产品边界从开发者群体全面扩展至所有知识型工作者。
6月11日,MuleRun负责人陈宇森接任钉钉CEO。
自此,AI Work的竞争重心发生阶段性迁移:3月聚焦“快速做出Agent”,6月转向“如何整合桌面执行、企业数据、权限体系与商业化能力”。
这直接催生了7月的大规模组织整合。
阿里的整合最为彻底。
QoderWork解决终端操作问题,MuleRun夯实Agent运行与交付底座,悟空筑牢组织与安全防线。三条技术路线此前各自演进,但在企业落地阶段,任何一款产品都难以单独覆盖全链路需求。
陈宇森出任钉钉CEO后,三支团队由其统筹管理。原悟空事业部升格为千问办公事业部,三支研发力量深度融合,新产品基于三方技术积淀重新构建。
此次调整不宜简单解读为“赛马失败”。更合理的认知是:阿里前期分别验证了AI Work所需的三项基础能力,如今进入组装阶段,目标是打造面向企业组织的完整解决方案。
7月30日,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合并,组建全新豆包产品团队;飞书GTM团队与火山引擎团队整合,成立统一负责MaaS与SaaS市场拓展、销售及客户服务的To B业务单元。
飞书产品与服务体系维持不变。本次调整主要体现在汇报关系层面:飞书产品团队归属豆包产品体系,飞书GTM团队则纳入火山引擎主导的商业化体系。目前公开信息未显示TRAE涉及此次整合,其与豆包、飞书最终的产品协同关系仍有待观察。
由此可见,7月集中出现的组织变革,实为半年产品实践后的必然演进。厂商正从“谁都能做一个Agent”,迈入“谁来承载企业级工作总入口”的新阶段。
05、任务入口重构软件价值分配
过去,员工需在邮箱、浏览器、Excel、Word与即时通讯工具间频繁切换,才能完成一项完整任务。
如今,一切收敛至Agent的“任务入口”。
谁掌控这个入口,谁就掌握企业模型选型、软件调用、数据流向与预算分配的主导权。AI Work有能力串联起模型、云基础设施与应用软件三层商业价值。
当企业Agent持续处理邮件分发、会议纪要、客户服务、销售线索与财务流水等高频事务,将带来更稳定的Token消耗与云资源使用,同时逐步抬高客户迁移成本。
沿着这条产业演进主线,悟空上线三个多月即被整合,便不足为奇。2025年,代码Agent验证了AI交付任务的能力;2026年1月,Claude Cowork将其推广至知识工作场景;3月,中国厂商密集推出桌面级Agent;6月,竞争焦点转向企业级部署;7月,分散于不同团队的模型能力、执行环境、协同平台与商业化模块开始系统性重组。
各大厂均已意识到:未来企业无需多个通用型工作入口。一旦职场人养成“先向某Agent提交任务”的使用习惯,后续的模型选择、云资源采购、软件订阅乃至企业服务采购,都可能由该入口重新定义与分配。
“AI Work”的终极战场,远不止于谁家的数字同事更擅长撰写报告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腾讯科技”,作者:晓静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