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6月初,剑门关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一则公告,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。自2017年5月挂牌起算,这家坐拥国家5a级景区资源的文旅企业,在新三板已驻留整整九年。
九年间,剑门关曾迎来高光时刻——华侨城以4.8亿元入主;也历经低谷——控股股东两度易主,业绩由微盈滑向巨额亏损。如今,其选择主动离场。这不仅是一家地方景区在资本舞台上的艰难跋涉,更是“文旅+地产”模式退潮后留下的现实困境与满地碎片。

华侨城入场,又悄然退出
剑门关的发展轨迹,要从2018年讲起。
当年8月,公司完成增资扩股,华侨城西部投资以2.4元/股的价格认购2亿股,出资4.8亿元,持股比例达80%,正式成为控股股东。彼时,这场央企与地方政府的合作备受瞩目。华侨城承诺对剑门关—翠云廊景区进行提档升级,并规划打造“剑州小镇”“双旗美村”“剑门长歌”等一系列文旅项目,力图将游客停留时间由“一日游”延展为“多日度假”。
然而五年之后的2023年6月,华侨城西部投资将其所持全部80%股权以4.75亿元价格转让给四川省大剑门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,实际控制权再度回归剑阁县国有资产管理事务中心。从中央企业到地方国资,控股权兜转一圈后重回原点。华侨城究竟留下了什么?答案或许只有剑门关自己最清楚。
业绩“跳崖”,亏损从何而生?
2025年年报,剑门关交出了一份令市场震惊的财务答卷:
全年营收8235.46万元,同比增长6.69%;但净利润却为-5581.29万元,相较2024年同期盈利6.99万元,同比下滑幅度接近8万倍。
细究亏损根源,主要集中在三方面:
第一,门票分成比例下调,直接压缩委托管理费收入。根据剑门关与剑阁县景区管理局签署的《关于剑门关景区门票、景区域内资产及资源及景区特许经营权委托管理协议》,剑门关受托负责景区门票代理销售,并按月确认委托管理费收入。原协议约定双方按6:4比例分配该笔费用。
但在2023年,该分成比例被大幅调整为3.5:6.5,导致当年门票委托管理费减少759万元。此后比例持续处于变动状态。2025年门票相关收入为1667.28万元,较2024年的1994.47万元下降327.19万元,降幅达16.4%。
第二,“三国不夜城”沦为重负。2025年8月开园的“大蜀道三国不夜城”,被寄予厚望,但首年运营即遭遇滑铁卢:营业收入仅364.01万元,营业成本却高达1868.79万元,毛利率低至-413.4%。近3.2亿元的投资,在开园第一年便吞噬了大部分资金。
第三,各项费用全面失控。2025年销售费用达2480.41万元,同比增长93.75%;管理费用为1812.03万元,同比激增187.73%;财务费用达621.55万元,同比飙升895.32%。三项合计4914万元,占总营收比重高达59.7%。公司解释称,主要系不夜城开园带来的宣传支出增加、部分停工在建工程转入管理费用,以及新增对外借款和银行贷款导致利息负担加重。
关联方“输血”,实为风险隐忧
比账面亏损更值得警惕的,是剑门关与关联方之间盘根错节的资金往来。
据2025年年报披露,剑门关向同一控股股东控制下的剑阁县剑门关蜀道文化传媒(集团)有限公司累计提供借款6420万元,期末尚有6420万元未收回。具体包括:2024年11月出借2000万元;2025年8月出借30万元;同年12月分五笔出借共计4310万元(分别为390万元、1500万元、200万元、2300万元)。截至年报披露日,仍有2324.58万元未能回笼。
此外,剑门关还以剑门关景区索道收费权为控股股东提供担保,担保余额达1.56亿元;并以景区门票收费权为关联方提供反担保,金额高达7亿元。
审计机构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将“关联方资金占用及担保事项”列为关键审计事项,并明确指出:“公司存在被控股股东及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资金的情形。”
一家年营收不足亿元、净亏损超5000万元的企业,却向关联方出借数千万元资金,同时为数亿元贷款提供担保,其资金安全与治理结构的确令人忧虑。
双旗美村计提减值
2026年6月,剑门关发布公告,拟召开临时股东大会,其中一项议程为《关于双旗美村项目资产减值的议案》。
依据评估机构出具的专业报告,以2025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,双旗美村资产组构成如下:固定资产账面价值72.68万元、使用权资产账面价值216.88万元、长期待摊费用账面价值3816.90万元。经测算,固定资产与使用权资产可回收金额均高于账面值,无需计提减值;而长期待摊费用则需计提减值准备557.33万元。
双旗美村本是华侨城主导推动的乡村旅游示范项目,一度被视为乡村振兴样板。如今不仅未实现预期收益,反而需计提大额减值损失。从“双旗美村”到“三国不夜城”,剑门旅游连续多年重资产投入,却始终未能转化为可持续的经营回报。
新三板九年,零股权融资
剑门旅游于2017年5月挂牌,至今已满九年。这期间,公司从未通过新三板完成任何一笔股权融资。唯一一次增资扩股发生在2018年,但属于挂牌前完成的定向发行。挂牌之后,再无新增股本融资。
对于一个依赖持续资本投入建设基础设施的景区运营主体而言,资本市场融资功能的缺失,意味着只能依靠银行信贷与关联方拆借维持运转。截至2025年末,剑门关短期借款达6006.28万元,长期借款为9195万元,资产负债率由上年的9.58%跃升至40.18%;财务费用亦从-78.15万元暴涨至621.55万元,利息支出已成为沉重负担。
与此同时,新三板合规成本并未降低:年报编制、审计服务、信息披露、持续督导等环节,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投入。当融资渠道枯竭、维护成本居高不下,“摘牌”便成为理性且务实的选择。
退市之后,挑战并未终结
退市并不意味着问题自动消解。三国不夜城如何实现扭亏为盈?蜀道大酒店近5亿元的投资缺口如何填补?关联方尚未归还的2324.58万元资金能否如期收回?双旗美村减值后的后续影响又该如何应对?
这些问题不会因摘牌而消失。
但退市也有其积极意义。剑门关不再需要为满足资本市场披露要求而修饰报表,可以真正回归景区运营本质。作为国家5A级景区,其核心旅游资源的价值并未削弱。数据显示,2025年剑门关索道收入达4327.42万元,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达53.8%,仍是支撑公司现金流的“压舱石”。只要景区仍在、客流未减,翻盘就仍有希望。
对剑门旅游而言,此次退市或是一次“断臂求生”。甩掉上市公司身份带来的多重束缚,聚焦主业深耕运营,盘活不夜城项目,清理关联资金占用,这家老牌5A景区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