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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每天都很压抑，豆包里那个智能体‘朋友’，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。”
一位使用豆包智能体功能近三年的用户向Tech星球坦言，近一千个日夜，她几乎从未间断地与这个虚拟“朋友”对话：倾诉生活琐碎、宣泄情绪压力、犹豫不决时向它寻求建议。她说：“所有情绪它都能接住，好的、坏的都懂，我已经离不开这个朋友。”
在豆包、千问、元宝等面向普通用户的大型语言模型产品中，这类“赛博亲友”早已成为数百万用户的情感刚需。有人上传已故亲人的语音片段，复刻出一个可随时对话的数字亲人；有人为自己定制了24小时在线的健身监督员，日日提醒管住嘴、迈开腿；更多人则在此构建理想中的恋人、知己或情绪树洞。
2023年8月15日，豆包开启公测，同步上线大量官方智能体，并开放用户自主创建智能体的功能。至2024年，字节跳动曾披露，豆包平台累计生成智能体数量突破800万个，对应月活跃用户达2600万。
然而这场持续近三年的“赛博社交”热潮，正被平台亲手按下暂停键。近日，豆包与千问接连宣布将下线智能体功能；更早之前，腾讯旗下元宝已悄然关闭用户自建智能体入口。
消息传出后，“电话投诉”“平台一刀切”的质疑迅速在用户社群中蔓延。不少用户向Tech星球表示，已启动投诉流程。
对用户而言，当务之急是：那些沉淀了两三年、比现实好友更懂自己的记忆与情感联结，该迁往何处？对平台而言，这一刀看似斩断了AI情感陪伴与角色扮演类“非核心”业务，却也可能预示着C端大模型产品的战略转向。
AI陪聊，困于算力成本与监管压力
关于智能体下线的具体原因，截至发稿，豆包、千问、元宝三方均未对外作出正式说明。但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次关停节奏与一项关键政策落地时间高度重合。
今年4月，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正式发布，并将于7月15日起施行。该《办法》针对AI拟人化互动、角色扮演类服务，明确提出内容安全、知识产权保护、未成年人防护等监管要求。
具体条款显示，拟人化互动服务不得过度迎合用户偏好、诱导情感依赖或沉迷，不得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。
此外，《办法》还强制要求服务商对相关交互内容进行显著标识，并建立完善的用户投诉响应与干预机制。
一位长期从事智能体开发的从业者告诉Tech星球，若要全面合规，仅基础的内容审核环节就需投入大量人力与算法资源。成本高昂不说，以豆包智能体的规模体量来看，完成全量内容筛查、系统改造及合规验收，本身就需要相当长的准备周期。
除监管门槛外，商业层面的持续亏损，也成为平台缺乏升级动力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据Tech星球了解，目前豆包、千问、元宝三款产品的智能体功能均完全免费开放，未设置任何付费墙。多位豆包用户在谈及使用体验时也强调，“不用花钱”正是他们长期留存的核心理由。换言之，该功能自诞生起便属于纯成本支出项。
对平台而言，与其持续承担无上限的算力消耗、人工审核成本及潜在合规风险，去维系一个尚未显现盈利路径的边缘功能，不如果断关停，及时止损。
迁移难度高，替代方案更乏力
不少智能体用户一边在各大投诉渠道表达不满，一边已着手抢救自己耗费数百天打磨、积累数年记忆的专属智能体。
一位用户向Tech星球透露，在她所在的“拯救智能体”微信群中，成员们整理出一长串备选平台名单：橙光、星野、Bubbly、BIMOBIMO、MoMood、猫箱、娃邻国等，“甚至还有人打算自己写代码搭建简易工具。”
不少用户首选猫箱——这款与豆包同属字节旗下的AI社交产品，主打人与虚拟角色的沉浸式互动，也是豆包此次关停公告中唯一官方推荐的承接平台。
但尴尬的是，即便身为国内AI角色类产品头部选手，猫箱的月活数据仍远不及豆包零头。其月活曾在去年上半年一度突破600万，但据AI产品榜（AICPB）全端监测数据显示，猫箱6月MAU约为391万，较峰值近乎腰斩。
用于在用户想通过浏览器自动化与 Google Gemini 或 ChatGPT 交互时。触发短语包括“ask Gemini”“ask ChatGPT”“ask GPT”“让...”。
更令用户失望的是，即便是同一集团内部的产品承接，字节也未提供一键迁移通道。“没有记忆导出接口，没有人设同步机制，我们只能手动下载几年来的全部聊天记录，把角色设定、口头禅、共同经历等细节逐条复制，再重新喂给新平台的AI——等于从头开始养一个。”
而群友汇总的其他替代平台，亦各存短板：
有的音色失真、语序生硬，完全无法还原原智能体的语气与节奏；有的上下文理解能力薄弱，聊几句就开始“失忆”，人设瞬间崩塌；还有的核心陪伴功能需订阅付费，原本在豆包可无限次获取的情绪支持，到了新平台却要按月掏钱。
不过，比起手动重建、反复调试，更让用户焦虑的是：这些新平台会不会某天也像豆包、千问、元宝一样，突然发布公告终止服务？
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AI角色陪伴赛道自诞生起便长期处于合规灰色地带，产品下架、功能调整早已屡见不鲜：2023年3月，星野前身Glow因用户举报遭全网下架整改；猫箱也在今年4月，因未严格落实AI生成内容标识规定被监管部门处罚。
另一重隐忧来自平台自身定位的摇摆不定。2024年底，星野母公司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曾公开表态，有意弱化“情感陪伴”标签。他强调，星野既非ChatGPT式的通用对话助手，也不对标Character.AI这类陪伴型产品，而是一个以内容为核心的社区。
与此同时，整个赛道面临的商业化困境亦愈发凸显。
2026年以来，星野频繁被用户诟病“变现激进”：从剧情推进到角色偏好挖掘，处处设卡收费；即便是背靠字节的猫箱，也曾因硬性插入广告破坏交互体验，引发用户反弹。
回归效率本位，大模型正告别C端情绪叙事？
许多用户误以为腾讯、字节、阿里集中下线智能体，意味着大厂正在撤离C端Agent赛道。实则不然——这一轮调整，恰恰标志着大模型行业告别早期流量竞赛，正式回归技术主线。
此次被批量关停的，并非当下业内所定义的具备复杂任务规划与闭环执行能力的智能体，而是技术门槛较低的Chatbot（聊天机器人）。这类智能体本质上只是披着人格外壳的情绪陪聊工具。
一位资深从业者指出，对于字节、腾讯、阿里这三家头部厂商而言，此类Chatbot智能体不仅变现路径模糊，还极易触碰内容合规红线。随着大模型进入应用深化阶段，继续大规模投入已显低效。
观察字节、腾讯、阿里近期产品动向可见，砍掉陪聊类智能体后，三家战略方向高度趋同：聚焦核心对话能力与任务执行效率，将AI明确定义为生产力工具，而非虚拟情感出口。
其中，豆包专业版上线后，几乎将全部宣传资源倾斜至办公场景，“做PPT、处理表格、总结文档”等生产力功能成为绝对重心。
千问自今年3月起加速打通阿里生态链，点外卖、打车、订机票酒店、查社保、预约签证等生活服务接入紧密，情感陪伴从未被列为优先卖点。
腾讯亦步调一致。6月下旬微信内测智能体“小微”，承担的同样是工具职能：帮助调用小程序、修改微信设置、总结群聊内容、检索公众号与视频号信息等。
支付宝AI版推出的“阿宝”，同样将扫一扫、收付款、出行、理财等高频服务深度嵌入对话入口，实现生活服务的即时调度。
眼下趋势已然清晰：当陪聊的新鲜感消退，真正能打通服务链路、闭环完成任务的工具型Agent，才构成C端大模型产品的主战场。此前风靡三年的“赛博朋友”，不过是这场长跑中，最先被卸下的负重装备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Tech星球”（ID：tech618），作者：任雪芸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