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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遮住发布会现场的背景板,不少观众恐怕会误以为这是一场顶尖AI企业的技术峰会。
6月15日,理想Livis Day如期而至,李想登台主持了一场时长两小时的重磅发布。
通篇聚焦芯片、AI、Agent、世界模型、具身智能——车反倒成了配角。这场发布会,或许将成为理想汽车发展史上“最不像汽车发布会”的一次亮相。
耐人寻味的是,理想正式推出自研芯片马赫M100:采用5nm车规级制程,单颗算力高达1280TOPS,被冠以“全球首款动态数据流AI芯片”之名。全新理想L9 Livis版搭载双芯,总AI算力跃升至2560TOPS。
随着马赫M100落地量产,蔚来神玑、小鹏图灵、理想马赫——蔚小理三家均已交出自主芯片答卷。
外界常将此举解读为应对供应链风险的被动突围。但拨开表象可见,真正值得深思的是:这三家企业正以芯片为号角,向全球宣告一个事实——传统汽车产业,早已无法承载它们的终极野心。
一、李想近三年的叙事转向,脉络清晰
梳理李想近三年公开言论,演进路径一目了然。
2023年,他谈论的是理想L系列、家庭用户、冰箱彩电大沙发、增程技术与销量增长。彼时的理想,是一家标准意义上的汽车制造商,核心竞争力在于产品定义与场景化体验。
2024年起,话语体系悄然转变。AI、AGI、机器人、操作系统等词汇高频出现,关注焦点从“如何卖更多车”,转向“大模型将如何重塑物理世界”。
2025年,语境彻底向硅谷靠拢。VLA(视觉语言动作)、端到端、世界模型……这些原本属于OpenAI等前沿AI实验室的术语,已成为车企创始人朋友圈里的日常热词。
来到2026年。
李想在发布会上首次系统提出“具身智能汽车”概念,并给出完整定义:“四位一体”——一辆电动车、一位职业司机、一台AI计算机、一位生活助手。为此,理想将AI研发投入提升至全年预算的50%;研发架构亦经历深度重构:基座模型团队被垂直拆分为具身工程、具身交互、具身行为三大二级部门,而自动驾驶则降级为平行单元之一。
三年间,李想已悄然完成公司底层逻辑的切换——从造车公司,全面转向AI公司。马赫M100不是起点,而是这一战略落地的第一枚关键落子。
若将这三年连点成线,其路径与当年苹果由PC厂商蜕变为“设备+软件+服务”生态巨头如出一辙:先完成内部认知革命,再借标志性产品对外宣告——旧纪元已然终结。
二、一辆车最贵的部分,已完成三次更迭
过去十年,汽车最昂贵、最具壁垒的核心部件是发动机与变速箱。谁能掌控复杂机械加工工艺、驾驭上万个精密零件的供应链,谁就握有定价权。
过去五年,燃油车神话崩塌,价值高地转移至动力电池。宁德时代的产能排期,直接左右着几乎所有新能源车企的利润结构与交付节奏。
如今,第三次结构性迁移正在加速推进。整车含金量最高的部分,正全面让位于算力。
蔚来创始人李斌曾公开测算:在高端智能电动车中,电池与芯片成本占比早已突破50%。长期依赖英伟达等海外通用方案,导致车企每销售一辆搭载四颗Orin芯片的高阶车型,仅芯片采购支出就超两万元。
但成本只是表层。更深层的变革在于:当整车感知—决策—执行全流程均由AI驱动,芯片便不再是一个可选配件,而成为战略主导权的载体。
以理想马赫VLA系统实测数据为例:综合响应延迟仅0.28秒,相较人类驾驶员平均生理反应时间0.45秒,快出近半。
这意味着,在120公里/小时的车速下,自研芯片驱动的AI可在人类司机之前整整6米完成制动。理想计划于今年年底OTA中,将该指标进一步压缩至0.2秒以内。
当汽车的响应速度持续超越人类,它就不再是一台交通工具,而是一台披着汽车外壳的具身智能体。
支撑这台智能体运转的,不再是方向盘与刹车片,而是芯片。
三、芯片不是成本项,而是主权象征
不少人误以为车企自研芯片只为降本。事实上,短期效果恰恰相反。蔚来神玑团队自2021年组建,历时四年方实现量产;理想芯片团队亦投入数年,动辄千万美元的流片费用、严苛冗长的车规级验证周期,每一环都在持续烧钱。
真正驱动力在于:若未来汽车本质是具身智能的物理载体,芯片即为其“大脑”。将大脑外包,等于将命门拱手相让。
蔚来曾为此付出惨痛代价。2021年全球芯片荒期间,因ESP模块断供,ET7关键季度减产42%,直接造成约19亿元营收损失。“供应链命门不能捏在别人手里”,是李斌用真金白银换来的血训。
另一重常被忽视的产业瓶颈,是通用芯片架构的天然浪费。
英伟达Orin与Thor属通用计算平台,为兼容各车企五花八门的算法需求,设计极为宽泛。
而蔚小理各自运行的模型高度确定:理想主推马赫VLA,小鹏部署30B参数超大端到端模型,蔚来训练NWM世界模型。从自身核心算法反向推导晶体管布局,效率远非通用芯片所能企及。
马赫M100实际算力利用率高达82%,而传统车载通用芯片在运行大模型时,通常仅达30%-40%。同等标称算力下,自研芯片的实际效能可达通用方案的三至四倍。
端侧推理差异更为显著:马赫M100运行大语言模型时,Prefill(预填充)速度达英伟达桌面超算方案的2.7倍。这意味着一颗功耗极低、嵌入车内的智驾芯片,在特定任务上,性能已碾压售价数万元的专业AI工作站。
当车载芯片开始与桌面超算正面较量,“汽车芯片”这一概念本身已然过时——它就是一颗AI芯片,只不过恰好安装在了车上。
四、三颗芯片,三种身份宣言
蔚小理均投身芯片自研,但股权结构与商业化路径,折射出各自对未来定位的根本分歧。
蔚来走的是重资产+独立商业化路线。
神玑NX9031于2024年9月量产,截至2026年出货量超55万颗,覆盖旗舰ET9至乐道L90全系车型。2025年,蔚来将芯片业务拆分为独立公司“神玑科技”,首轮融资22.57亿元,估值逼近百亿。2025年Q4,蔚来首次实现单季盈利,调整后运营利润达12.5亿元——其中,每辆车因自研芯片节省的1万元硬成本,成为关键财务支点。
李斌目标明确:神玑不止自用,更要面向全行业供货,从成本中心彻底升级为利润中心。
小鹏则以芯片为纽带,构建全球化技术绑定。
图灵芯片未做拆分,却作为核心技术资产反向输出至德国大众。今年3月,搭载双图灵芯片、总算力1500TOPS的大众ID. UNYX与众08正式量产下线。中国车企的自研芯片,历史性地参与定义欧洲传统巨头的技术底座。
何小鹏目标清晰:图灵芯片全年出货冲刺百万片,剑指国内大算力端侧AI芯片第一梯队。其终局是一家“物理AI”企业——图灵芯片未来将同步驱动汽车、人形机器人与飞行汽车。
理想则是最后交卷的“异类”。
马赫M100坚持“算法先行”:先跑多年VLA模型,厘清瓶颈所在、数据流向规律,再据此绘制芯片蓝图。因此M100采用数据流架构——数据行至何处,计算即刻触发,无需传统架构中反复搬运数据。理想不做通用芯片,只做最懂自身模型的专属芯片,以“芯片+模型+OS+整车”全栈自研,重新定义具身智能。
三条路径迥异,却共同指向一个本质:芯片已不再是买来安装的零部件,而是车企宣告“我是谁”的终极名片。
五、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入场券争夺战
当年苹果为何执意自研M系列芯片?
因为库克洞悉:未来主战场并非智能手机,而是全生态个人计算平台。M1发布之日,苹果宣告的不是一颗芯片,而是Mac生态正式挣脱英特尔时代桎梏。
特斯拉为何倾力打造FSD芯片与Dojo超算?因为马斯克深知:出路不在造电动车,而在全自动驾驶背后的AI训练与推理主导权。
今天理想发布马赫M100,底层逻辑毫无二致。
若仍以传统汽车行业的视角审视这场“芯片军备竞赛”,格局未免太过窄小。
苹果不是手机公司,微软不是软件公司,OpenAI更非聊天工具提供商——它们本质上,都是定义时代的计算平台公司。
今日蔚小理竞相造芯,争夺的并非更高性能的汽车芯片,而是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入场资格。
汽车,或许是当下最优载体:足够空间容纳芯片与传感器,复杂真实场景持续训练AI,高售价支撑巨额研发投入,每日数小时使用时长稳定产出数据。
但这个载体,仅是起点。
当AI研发占比已达50%,当组织架构为具身智能彻底重构,当一颗车载芯片性能比肩桌面超算——这些企业早已用行动回答了一个问题:
它们从不满足于成为更好的车企,它们志在成为掌控物理世界的新一代AI平台公司。
汽车,不过是它们在2026年选择的一具外壳。
【版面之外】的话:
过去,中国企业最擅长的是应用层创新。如今,越来越多的玩家正坚定迈向底层。
模型、芯片、操作系统、基础设施……
大家逐渐达成共识:AI时代的护城河,不在应用层,而在底层。
谁掌握算力,谁就握有未来主导权。
因此,蔚小理最终都走向芯片自研,绝非偶然。这是所有怀抱雄心的企业,在这个时代必然做出的选择。
下一个时代最伟大的公司,未必诞生于传统汽车赛道。但它走出实验室之时,手中必定紧握定义智能底层的绝对权力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版面之外”,作者:版君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









